離婚財產協議須慎簽,反悔撤銷勝訴少

■ 徐文麗

2004年4月1日施行的婚姻法司法解釋(二)第8條規定,離婚協議中關于財產分割的條款或者當事人因離婚就財產分割達成的協議,對男女雙方具有法律約束力。第9條規定,男女雙方協議離婚后一年內就財產分割問題反悔,請求變更或者撤銷財產分割協議的,人民法院應當受理。人民法院審理后,未發現訂立財產分割協議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的,應當依法駁回當事人的訴訟請求。

也就是說,對于離婚協議中財產的約定反悔起訴的,法院應當受理。但經過審理,簽訂離婚協議時沒有脅迫、欺詐等行為的,應當維持該離婚協議的效力,駁回當事人的訴訟請求。

離婚協議顯失公平,重新分割房屋車輛

河南省方城縣人民法院2017年民初3325號判決案例顯示,夫妻雙方因感情破裂登記離婚,《離婚協議書》約定:一、男女雙方自愿離婚。二、婚生長子由男方撫養,次子由女方撫養,撫養費由雙方各自負擔,雙方互有探視權。三、婚后財產歸男方所有。四、婚后債權債務由男方享有和承擔。

離婚后,女方向法院起訴請求撤銷離婚協議第三條 “婚后財產歸男方所有”,要求夫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法院審理認為,原、被告離婚時,夫妻共同財產全部歸被告所有,嚴重背離了公平合理原則。從感情出現裂痕到辦理離婚手續期間,雙方并未靜下心來就夫妻共同財產及債權債務進行認真的統計清算和協商處理,辦理離婚手續時及辦理離婚手續后,原告還抱著復婚的希望。從以上事實可以推斷,原告離婚時心態比較矛盾,在作出放棄夫妻共同財產權的決定時,并未考慮其以后在沒有基本財產的情況下如何帶領小孩生活等法律后果。根據民事法律的相關規定,該處分行為應予撤銷,遂判決撤銷原被告離婚協議第三條“婚后財產歸男方所有”,并將房屋及車輛重新判決分割。

律師點評

該案法院撤銷的理由是顯失公平?;橐龇ㄋ痉ń忉專ǘ┑?條第二款中“人民法院審理后,未發現訂立財產分割協議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的”,這里使用了“等”字,說明發現欺詐、脅迫的情形,不是人民法院支持當事人訴訟請求的唯一條件。司法解釋中留有余地,使得人民法院在審理中發現協議內容違反合同法第54條第一款、第二款中規定的乘人之危、顯失公平的情況下,仍然可以根據當事人的請求變更或者撤銷該協議。

但由于離婚的男女雙方畢竟與對方有過夫妻名分,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可能還育有子女,因此在訂立關于分割共同財產的協議時,除了純粹的利益考慮外,常常會難以避免地摻雜一些感情因素。一方在感情支配下,可能答應將夫妻共同財產的大部分給予對方。

衡量這類協議是否公平,不能像對待其他民事合同一樣,以等價有償作為唯一的標準。故人民法院在審理這類案件時,不宜輕易認定協議顯失公平而支持當事人撤銷或者變更協議的主張。尤其是對于那些以獲得配偶同意迅速離婚為目的,將大部分或者全部夫妻共同財產均答應給予對方,而一旦達到離婚目的,即以協議顯失公平為由起訴,請求人民法院撤銷該協議的當事人,不能予以支持。

因欺詐作出錯誤判斷,撤銷財產分割部分

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2019年民終4413號案例顯示,夫妻雙方協議離婚,離婚協議書中載明:雙方婚內子女撫養權歸女方,離婚后男方每月給付2000元的生活撫養費直到18歲;夫妻雙方共同擁有的所有財產歸女方所有(含汽車和住房),離婚后女方一次性支付男方17.3萬元;婚姻內貸款購買的住房和商鋪的所有貸款由女方負責歸還。

離婚后,男方發現兒子并非其親生,做了DNA親子鑒定,男方起訴撤銷《離婚協議》中有關財產分配的部分。

法院審理認為,夫妻間有忠誠義務,應當互相忠實、互相尊重。離婚協議雖然系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但被告隱瞞了兒子不是原告親生子的事實,原告在分割財產時作出了一定的讓步,雙方簽訂的離婚協議有關財產分配的約定不是原告的真實意思表示,遂判決撤銷了原告與被告簽訂的《離婚協議》中有關財產分配的部分。被告不服上訴,二審維持。

律師點評

該案法院撤銷的理由是欺詐,即原告陷于錯誤判斷認為其就是兒子的親生父親,從而在簽訂離婚協議時,基于上述錯誤判斷和為了給予兒子更好的學習、生活環境,在分割財產時作出了讓步。因此,雙方簽訂的離婚協議中有關財產分配的約定不是原告的真實意思表示,撤銷于法有據?!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第68條也規定:一方當事人故意告知對方虛假情況,或者故意隱瞞真實情況,誘使對方當事人作出錯誤意思表示的,可以認定為欺詐行為。

但也有觀點認為,雙方在簽訂離婚協議時,原告一直誤以為小孩系其婚生子,確實存在重大誤解,該誤解足以使其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作出不同甚至相反的判斷或允諾,故該離婚協議書中財產分割協議因為原告的重大誤解和被告客觀上對原告有所隱瞞而不能反映雙方的真實意思表示,原告要求撤銷該協議應支持。

特別提示

離婚協議反悔撤銷的案子因為舉證問題勝訴很少,實務中能撤銷的微乎其微。當事人一方沒有舉出另一方在簽訂離婚協議時具有脅迫、欺詐等情形,僅在主觀上認為分割協議存在顯失公平或者重大誤解的情形,而起訴請求法院重新分割財產時,一般是很難得到支持的。所以,當事人一旦簽訂離婚協議并辦理登記手續后,如果想改變離婚協議中有關財產分割的內容,須舉出對方脅迫、欺詐的證據,否則很容易敗訴。

關于離婚協議財產部分反悔撤銷實務還有兩個問題需要注意,第一個問題:司法解釋里的“男女雙方離婚后”,是指其通過在婚姻登記機關辦理離婚登記手續而離婚的,在人民法院通過訴訟,即使是以調解結案的方式離婚的,也不應當適用該條規定。因為在人民法院進行訴訟,以調解的方式結案,雖然與在婚姻登記機關辦理離婚手續一樣,都需要就財產分割問題達成協議,但這兩種協議具有本質的區別。

在訴訟中,調解協議的簽訂是在法官的主持、調解下進行的,協議的內容經過法官審查,也就是說有國家司法機關的審查來保證雙方當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實性和協議內容的合法性;而在婚姻登記機關辦理離婚手續時提交的協議只經過婚姻登記機關的形式審查,至于協議簽訂過程中是否存在欺詐、脅迫的情形,協議的內容是否合法則缺乏保障,因此,才有必要給予一定的司法救濟途徑。

第二個問題: “一年”的起算點應當是從向婚姻登記機關申請離婚的男女實際領取離婚證的次日。對“一年”應當理解為不變期間,即這一年是不得中止、中斷和延長的。從領取離婚證之次日起一年內因對財產分割協議反悔向人民法院起訴的,人民法院應當予以受理。反之,超過一年時間后起訴的,人民法院則不再予以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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